范迪安:评陈求之的“激扬文字”

2016-2-20 编辑:admin 阅读次数:
  导读: 作为中国文化精神的载体,中国书法的发展源远流长,历代名家辈出,使得中国书法的历史积淀十分深厚。这份历史的成果既为当代的书法家带来研究和实践的重大支持,也向当代的书法创作者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如何在传承和弘扬传统的基础上创新,是摆在当代书坛面前...

作为中国文化精神的载体,中国书法的发展源远流长,历代名家辈出,使得中国书法的历史积淀十分深厚。这份历史的成果既为当代的书法家带来研究和实践的重大支持,也向当代的书法创作者们提出了严峻的挑战,如何在传承和弘扬传统的基础上创新,是摆在当代书坛面前的时代课题。与此同时,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世界文化格局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中国的文化和艺术,特别是视觉形态的艺术包括书写的艺术遭遇着全球文化浪潮的冲击,面临着图像创造的挑战,也是一种迫切的文化现实。因此,如何应对全球文化的激荡和冲击,使本土的、民族的、传统的艺术形式能够焕发出新的时代内涵和力量,是中国艺术家都必须攻克的难关。传统与当代、本土与全球所构筑的文化关系,业已成为当代艺术创造的新的语境,如果从这两个角度来看中国书法的当代发展,我们要说迫切地需要一代书家用开放的文化姿态,同时具有坚定的文化理想来从事新的探索和实践。正是在这样的意义下,陈求之这些年来所做的书写的工作书法的探索具有特别的意义。

陈求之不是专业书法家出身,他经过许多社会的历练,特别是他南下深圳,在改革开放的前沿城市一方面以艺术谋生,一方面接受到这个时代的社会文化的激荡,?yen;发出要以书法特别是书写的方式体现自己精神追求的激情,力图通过书写的探索表达自己的情怀,也证明自己的创造潜力。他的这种文化理想是难能可贵的。

中国书法在当代的发展,可以说是百花齐放,形成了多元多样多式的格局。当代书法既有比较侧重于传承传统的一脉,也有许多表现个人性情的探索,新时期的1980年代以来,受到西方现代派艺术的影响,同时也受东亚地区包括日本、韩国书坛“书像派”、“墨像派”的影响和启发,中国的现代书法也呈现出强劲的先锋意识,在书法的观念上涌现出许多个性的思考,在书写的方式上也独辟新径,朝向对传统书法边界的突围,在书法形态上则融入了现代视觉艺术的成果,更加注重书法形式的视觉张力,朝向书写图像的创造……如此等等,“现代书法”为拓展和更新书法的内涵乃至定义,都挑明了问题并且彰显出求新倡变的文化精神,但是,对传统的书写观念和书法方式进行更多的探索和更有胆量的突破,这方面还有很大的空间。陈求之的书写实践一是基于他对书法的当代发展、书法的可能性极大的热情,另一方面他也找到一种属于自己的突破方式,那就是把文字的形象性和书写的精神性结合起来。他是一位十分高产的书家,这些年来积累了大批的作品,这次在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展览,比较充分地展现了他的创作面貌。当我们进入到他的书写世界,特别是他的作品陈列的空间情境时,我们能够更全面地看到他在书写过程中的一个整体的精神状态,看到他作品中展现出来的文字的独特形象。

中国书法的载体是汉字,本质上是汉字的形象性。中国文字以象形为源,既形成了世界文字家族中独特的形态体系,也为中国书法提供了无限的创造动力。文字的发明与衍生推动着书体的产生与变革,书体的形成与更替促进了文字的传播与应用,文字托身书法,书法承载文字,使中国书法成为既具实用功能又超越实用功能的文化符号,更成为书写者心理、情感、学养、性格的化生。由于文字在结构形态上具有的象形特征,使得文字的形象性保持了一种开放性,虽然已有传统的无数形态,但仍然可以不断发展,陈求之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找到了探索的出发点。他以对文字的兴致和感悟重新阐发文字的价值,通过“异态”的书写方式突破结体构字的传统法则,大胆地将文字的形象性这一根本属性推向新的极致。在他的作品中,字体呈现出强烈的夸张和奇妙的构成,点画间的逻辑关系具有超常规的样貌,甚至可以说,他把文字的象形这一特征发展为一种趋势、一种意志,使书写出来的字体内容更多如同画面、如同情景、如同气象。他把自己的书写称为“激扬文字”,恰切地表达了他书写的理想正在于用自己生命的激情去驾驭文字、驱动文字、激活文字。在他的笔下,文字的生命得以蓬勃地发生和茁壮的成长。

我们通常说书法创作要把握临场的精神状态,陈求之在每一次书写的这个过程中,精神状态是饱满的、深入的、专注的、投入的,是把自己的生命和情怀都注入到笔端一种“临界”体验。他在长期的探索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办法或者说一种方式,那就是提笔运气,饱蘸浓墨,落笔无碍,一气呵成,在笔势的行进中,在笔线的运动中产生形象,也产生笔线的各种痕迹,既结出不同寻常的字体形象,又留下感性的甚至抽象的线条。可以说,他在“激扬文字”的同时也“激扬线条”,使线条在构筑字体形象的同时形成“势”与“韵”的视觉形态,把书写的精神性推向了一种新的极致。

陈求之在书写内容上也有自己的追求。他在几个主题上可以说是长时间的探索,一个主题是他对历史和人文经典内容的尊重,书写了许多古往今来的长篇诗章。在这些几十米的大幅创作过程中,他既能够很好的把握作品的通篇通幅的节奏韵律,又注意到每个字体在结体上的独特造型,从字中出形,从笔线出意。他的那些鸿篇巨制,在创作的酝酿过程中努力感受和理解词章的内涵,在创作的表达过程中则得意忘形,因势造型,以神写形,让人读观之际既感受到内容的精深博大,还感受到整体书写形象的跌宕起伏。陈求之的另外一个主题是格言警句,这些格言警句不仅来自历史的文库,也来自他自己对于生活的体验。他南来北往,在艺术的道路上也蒙受过许多坎坷,因此他对于生活的体验和对于生活的叹喟,很自然的流露在他的笔端。在这方面,他的作品体现出一种朴素、真诚和直接的精神倾诉。在一些具有生活情趣的字句之中,他很好的表达了他对生活的感受和对自然的向往,在极为纯粹的书写中,在形象、格式尤其是笔线的组织上,他把自己的经历、阅历、感想、怀想都放了进去,所以他的作品能够展现出一种书家精神世界的丰富性。

陈求之的作品会给我们带来一种审美的陌生感,但是陈求之的书写仍然把握住了中国书法最重要的属性,那就是线条的运行和线条的生命,而恰恰在这方面,他比传统的书写方式更为尖锐和更为直接的指向线条的属性和价值,特别是在书写过程中呈现出无意识、下意识的和忘我的、超我的一种精神的展开,透过他水墨淋漓的笔线,留下了他精神活动的印记。在这一点上,他的书写可以说是直达我们讲的书法的最本质的意义。

在陈求之的大量作品面前,我们看到了一种在观念、形式和技巧上内在关联、交织互动的结晶。我们这个时代正面临着文化的繁荣发展,一方面要承续和弘扬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要把我们传统文化中那些体现文化精神的重要内涵传承下来,并且能够结合当代的感受发挥起来。另一方面我们在艺术的探索实验创新这个层面还需要具备更多的勇气和胆略。陈求之既够把握传统的书写精神,又能够勇于开拓书写的新的意境,这都是难能可贵的。他的作品体例超越了一定的规范,很难完全用“书法”来框定和衡量,这作为视觉艺术的拓展,也是一种新的类型。但透过他的探索,让人看到在文字与书写这两个方面都还有更多的研究与创造的可能性,也需要用更深的学养和更高的修养来支持新的探索。陈求之正处在生命旺盛的中年,相信他将通过广泛的学术交流与反馈,朝向更坚定的目标,并不断激扬自我。

中国美术馆馆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范迪安

2014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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